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貓頭鷹眼中的世界

蔡 序
 
     自古以來,文章就不值錢,以「時」而言,在太平盛世,大家也許還有些雅興去附庸風雅,賞文弄墨,於是文人身價略為提高,可是比起一般人趨之若騖的歌台舞榭和大家爭相效尤的歌星、影星,仍可使文人們氣得吐血。至於兵荒馬亂的時代,大家活命唯恐不及,誰還有那份心情去吟詩作賦,那些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,手無縛雞之力的騷士們,只有坐以待斃一途了。杜甫的「干戈猶在眼,儒術豈謀生?」正是最佳寫照。
     就「地」而論,目前各國作家們的收入最差的要算是台灣了,日本的幾個名作家每年收入均在七位數--百萬日幣之譜,在美的名作家陳之藩曾感嘆地說:「美國的出版商,不但維護作家本身的權益,對作家更是尊重異常……」一個真正的作家所期待的照說是了解而不是憐憫,激賞而不是包涵,但是讀者對龔先生的文章所表示的大半出於包涵。如果只著眼於現實,則潦倒失意,乃至於瘋狂幾乎成了古今中外大多數作家、畫家生涯的寫照。美國波士頓美術館,近以十多萬美金購進名畫家高更的畫,誰又會想到,在八十年前(一八九七年)他勉力作這幅畫的當時,隻身流落在遠離文明的大溪地,一文不名,全靠賒欠度日,跟他同居的土女寶拉,見到這種情形也無法容忍,便帶著幼子棄高更而去。
     我國詩仙李白,文章雖是「紙貴洛陽」,但參加幾次科舉都「名落孫山」,有「落第秀才」的雅號,他那膾炙人口的「夜思」--「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,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」--便是失意潦倒,流浪天涯時的傑作。
     其實何獨是高更、李白?古往今來的畫家、作家,那一個不是在廢寢忘食,如醉如狂的異常狀態下完成他們的那些動人的作品、文章。
     我不是「書評家」,因此對本書的中心思想及題旨,不敢妄加評論,但看完本書後於心有戚戚焉,龔先生先後已發表了二本巨著,先是「兩個鄉下佬」(短篇),後是「歸鄉--小丑的心靈之旅」(長篇)。看過龔先生的文章後,產生了如何的評價,到目前為止「莫衷一是」,但多半是持著「評而不傷」的態度,表示中國文人的圓滑,可想而知,在我們自由中國的書評界,缺乏有識見深遠的權威評論家,既然我們的文藝評論家,都不足以幫助我們建立適當的觀點去欣賞,龔先生的作品就只好讓讀者自己去體會摸索了。
     本書的主角志強是一個村長的獨生子,自幼遠離父母,受到的是日本帝國主義下的欺壓政策,歧視教育,因以未能為他的童年渲染幸福的色彩,因此抱著一股「憎恨」之情,在日人的凌辱下還於顏色;寫法雖是有點不近情理,例如把紅豆湯加上陰溝臭水讓日人子弟去嚐,或佈滿碎玻璃讓日人子弟去割傷,甚至把曾經修理過他的日人子弟,帶到河裏騎在他的頭上企圖淹死……等,從那時起,他心中充滿了憎恨。
     及長投身於軍旅(當日本少年特攻隊員),但對自己的魯莽行為又發生了疑慮,遂演出了一幕「敵前逃兵」,後被慈祥的牧師所救,使他的思想及行為有一轉變。可惜在光復當初的動員時期,被暴民毆打,進而變得冰冷而殘酷,使他對所有的人們都懷著敵意。這種情形到他退院後愈演愈烈,因他秉性聰明,眼光稅利,所以對人性的弱點看得清清楚楚,就利用人性的弱點,做出了不少泯昧良心,傷天害理的事,實際上他心中的愛,並未完全消失,只是茫然地活著而已,最後一個喚醒他愛的意念的是那個虔誠無偽的美人兒--淑真,她的默默地奉獻,使志強在罪惡的邊緣掙扎,可見愛的力量是多麼的偉大!
     龔先生在本書內所述的愛,是廣義的主耶穌的博愛,超越國界畛域的人類愛,而且非狹義的兒女私情的愛,藉愛的力量美化我們的心靈,更藉著愛的真諦變化人的氣質,例如小雯的媽媽,在光復後當時青黃不接時期,救助日人向暴民們所講的道理,就是超越國境,「以德報怨」的人類愛。
     再說志強父親--村長,這個一生戴著「假面具」的人光復前「賣辱求榮」,忘記了他是道道地地的「炎黃子孫」,專作日本的「御用紳士」--走狗,而向本省同胞鼓吹所謂「皇民化運動」而沾沾自喜,想不到他的寶貝兒子「志強」「懷恨」,從軍在前,「臨陣脫退」在後,使他夾在「愛」與「恨」中間,嚐盡了苦果,然而「長袖善舞」頭腦靈活的村長,一聽到日本無條件投降的消息,藏匿一陣子後,又搖身一變,以「社會賢達」的姿態出現,是何等的卑鄙,多麼的噁心!最後競選議員,但「壯志未酬身先死」,是「權」害死他,或「假面具」害死他?作者在本書中更強調了「人的生存權」,龔伯文筆下的人物,均為微不足道的市井小民,他們抱著旺盛的「為愛而活下去」生活意念,那怕是孤兒、盲人,以及身體有缺陷的殘障著……充分地享受神給予他們的生存權,但別小看他們,所謂「神助自助者」,他們在物資極缺乏的戰爭中,充分地發揮互助、互愛的團隊精神,戰勝了飢餓、病魔……等。
     貫通全書的靈魂人物可以說是牧師了,他是全文的精神支柱,他默默地工作,受了牧師的精神感召,大家在「愛」的十字架下,聖潔他們的生活,牧師出現的地方都化暴戾為祥和,化險為夷,化悲憤為力量,而「不居功」,他是何等的偉大,跟村長是一個強烈的對比!
     本書定名為「貓頭鷹眼中的世界」的由來,只是表示人類在白天裡看不到的另一世界(夜晚),在貓頭鷹看來是清清楚楚,至於文中含義就請各位讀者自己去體會了。
 
蔡金柱
 
黃 序
 
     伯文君是位大器晚成型的作家,自從走出象牙塔,歷經東瀛留學及一段粉墨生活,凡經二十餘歲月後,處女作「兩個鄉下佬」才蹣跚問世。那一種輕描淡寫,對社會的明暗、人性的表裏:矛盾、迷惑、徬徨,劇劃得淋灕盡致,筆畫所刻扣人心弦,讓人毫不保留地共鳴。
     相繼而來的「歸鄉--小丑的心靈之旅」,更把一個凡人的人性刻劃入木三分;從天真好奇,傻氣的孩提,帶我們長大至俗氣薰薰的成人。歷經喜怒無常、變幻莫測、自相矛盾的人生,畫出人性的自私、慾念、偽善、貪婪,交織了純真、善良、真誠……。
     讓一個人從失望、徬徨中摸索,追尋人生真諦,直到面對上帝。文脈起起伏伏,意境耐人尋味。
     這些書在讀者心中,褒貶未定的時候,本書又問世。內容以二次大戰為背景,襯托出一個畫像:被強權壓制、被虛偽所圍繞、滿懷仇恨、面帶笑容可掬;詭計多端卻帶一副土頭土腦、傻氣十足的容貌;陰鬱、孤獨、灰色的世界中徬徨的一個人,如何在純潔、真誠、良善人性,以及純正信仰的教育中,蛻變為滿懷平安、慈祥可敬的理想像。作者以曲折結構、細膩的技巧,把不同的人物個性,活顯於書中,通過這些人物強烈的表達作者的人生觀及宗教觀。
     本書可說是沒帶宗教色彩的信仰良書,作者本身也是不拘泥於所謂教會生活的基督徒:沒帶宗教面罩,坦誠、真摯的追尋信仰真諦。所以筆尖所刻出的人像,個個站在自己生活環境中,摸索人生的真、善、美……,那些正是作者本身的影照,也是我們每人應有的真像。而且我們所摸索的答案,唯有面對上帝,才會體驗到它。因為上帝是人生的原因、目的--真善美本身。
     我懷疑這麼篇「讀後感」會不會真正道出作者心聲。因為文中難免帶有主觀與偏愛,不過我相信,帶有這本書的人會樂意一讀再讀,不吝惜與書中人物共享喜怒哀樂,在劣書充塞的出版界中,希望能引發人們良知,我深信這是一本值得推介的人生指南。
 
黃舜德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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